symphonie concertante-「交響協奏曲」或「協奏交響曲」?貝多芬:C大調三重協奏曲,作品56
高雄的「極地之光管弦樂團」,將於12月27日(星期六)下午,舉行該團今年下半年的演出。有幸為這項演出撰寫樂曲解說,並做個三十五分鐘的導聆。此音樂會只剩不到三十張票,有興趣的朋友們想來就趕快喔!
symphonie concertante的字源中譯正名
以下是三首樂曲的解說之一 – 貝多芬的《C大調三重協奏曲》。
此曲為鋼琴、小提琴、大提琴與樂團而作,延承了十八世紀末以後、源自法國的一種 “symphonie concertante” , 此詞在國內經常被譯為「交響協奏曲」,其實應譯為「協奏交響曲」才對。因為法文原文中,「交響曲」是主要的名詞,其後面的形容詞「協奏式的」是用來修飾它前面的名詞。英文中,形容詞是擺在名詞前;法文中,形容詞經常放在名詞後面。
或許有人會說,凡事差不多就好,前後對調也無妨,那就繼續稱它叫「交響協奏曲」吧。「協奏交響曲」在古典時期以後,逐漸過時,被「獨奏協奏曲」搶走了風頭。貝多芬因而不再延用舊稱,以「為小提琴、大提琴與鋼琴的三重協奏曲」,當做此曲的標題。
另外,貝多芬在傳承「協奏交響曲」的特色之際,還把他創作「鋼琴三重奏」的經驗,表達在此曲中,使它兼具樂團音樂與室內樂的性質,在壯濶的諧鳴中,交織著豐富、緊湊的層次變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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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九世紀初1800年前後,與英雄交響曲同時期的三重協奏曲
法國大革命期間的1792年,貝多芬離開他的故鄉波昂,前往維也納發展,不只擺脫先前宮廷音樂家的職位,成為「自由音樂家」,同時也在風起雲湧大時代精神的激發下,肆意發揮不凡的天份,在剛好進入十九世紀的1800年前後,展現出充滿創意與激情的所謂「英雄風格」,《第三號交響曲「英雄」》更是貝多芬這種獨特曲風的典型體現。創作於1803年至1804年的《C大調三重協奏曲》,儘管與「英雄交響曲」幾乎同時,卻顯得大異其趣 —— 格局比較小,曲風不像「英雄」那麼壯濶、洶湧、富於戲劇的起伏,卻顯得比較平易自然,音樂中流露著樂觀進取的歡𣈱氣息。
為小提琴、大提琴、鋼琴與樂團而創作的這首「三重協奏曲」,1804年五月首次在羅勃科維茲親王(Prince Lobkowitz)的邸宅大廳中被演出,後來還提獻給這位貴族 —— 貝多芬在維也納儘管是自由作曲家,卻經常受到一些權貴們的贊助。稍後,「英雄交響曲」也於同一年八月,在同樣的地方首次首演,並且提獻給同一位貴族。數年後的1808年,《三重協奏曲》才在維也納首次公開演出。
貝多芬:C大調《三重協奏曲》的樂曲形式來自法國 symphonie concertante
在十九世紀以後,一般的協奏曲都是「獨奏協奏曲」,擔任主奏的樂器只有一樣,最常見的是鋼琴協奏曲、小提琴協奏曲。貝多芬這首「三重協奏曲」卻有三種不同的主奏樂器,那是源自盛行於法國的一種「協奏交響曲」(symphonie concertante,國內一般譯為「交響協奏曲」) —— 具有交響曲架構的樂團演奏,刻意突顯兩種以上的主奏樂器,讓它們彼此互動、競奏。 “concertante” 是形容詞,用來形容前面的「交響曲」,它的意思是:協調的相互作用的,或融洽對話的。
一般的協奏交響曲的兩或三種,甚至四種以上的主奏樂器,經常是弦樂器或管樂器,而沒有鋼琴的參與,貝多芬這首《三重協奏曲》卻是為小提琴、大提琴、鋼琴而寫的。如此具有鋼琴的主奏樂器組合,顯然源自當時盛行的一種室內樂,叫做「鋼琴三重奏」(piano trio) —— 以鋼琴為中心,另加上小提琴與大提琴的三重奏。貝多芬先前剛抵維也納時,曾專注於這種鋼琴三重奏室內樂的研創,他的第一項正式出版的作品,就是作品 1的「三首鋼琴三重奏」(Op. 1, 1793-1795)。
兼融室內樂與管弦樂特性的貝多芬《三重協奏曲》,作品56
貝多芬將鋼琴三重奏的音樂精髓,放到協奏交響曲的框架裡,使得他的《三重協奏曲》兼融室內樂與管弦樂的特性;也就是說,三種主奏樂器的彼此「對談」、互動,有如室內樂般的被處理的非常緊湊,且富於層次感。如此水乳交融的室內樂式的效果,被樂團烘托、渲染、擴大,而產生壯濶、豐沛的音響效果。適合小場地演奏的鋼琴三重奏,因而被擴充成可以在大庭廣眾之前演出的這首三重協奏曲;三種主奏樂器的重奏是音樂的核心,樂團彷彿是「擴音器」。
「和聲樂器」的鋼琴,彷彿是三種樂器彼此對話的主人一般,藉著「寬弘大量」,主導著整個雅聚;旋律樂器小提琴與大提琴有如兩位貴客,你一句他一句,賓賓有禮,侃侃而談。三人時而各抒已見,逞強競勝一下,做點炫技,卻不至於過度而失禮;有時也不免彼此激動的爭辯;三人更不時融𠥔在一起,形成共識的諧鳴;諧鳴被樂團張擴散開來,悠揚的激起聽眾們充分的共鳴。
此曲在上述羅勃科維茲親王的府邸首演時,由貝多芬親自彈奏鋼琴,小提琴家伍藍尼茲基(Anton Wranitzky),大提琴家克拉夫托(Anton Kraft)共同擔任主奏。克拉夫托是當時奧國最知名的演奏家,而且年歲較大,貝多芬可能為了尊崇,經常在此曲中刻意強調大提琴的表現,讓它率先宣示不同樂章的一些重要主題。為了不讓大提琴低沈的音響被樂團蓋過而聽不清楚,大提琴的主奏經常起伏於較高的音域。
第一樂章:快板,4/4拍子,C大調
奏鳴曲式呈示部被樂團完整的呈現出來之後,三個主奏樂器再次把呈示部的三個主題陸續帶出,在其間進行著從容的的對話。甚短的發展部中,主奏樂器、樂團的互動變得緊湊、激烈,直到進入再現部才逐漸緩和下來,樂章結束於總奏充份共鳴、壯濶的尾聲。
第二樂章:廣板,3/8拍子,降A大調。
簡短的慢速樂章,約略的具有三個段落:A/A’/結尾。A段由大提琴主奏在高音域充分歌唱著自由緜延的旋律,然後藉著龬琴的琶音,將內斂的詩意擴散開來。A’ 段改由小提琴帶出,樂團將詩意漫延到極致。不協和、不穩定的緊湊結尾,預示、準備著快速的第三樂章的到臨。音樂不間斷的進入第三樂章。
第三樂章:「波蘭舞曲風格的迴旋曲」,3/4拍子,C大調。
兼具迴旋曲結構與波蘭舞曲韻律的末樂章。波蘭舞曲是波蘭宮廷的傳統團體舞,獨特的「長短短長長長長」節奏,不疾不徐的韻律,莊嚴卻不失優雅,「儀式感」十足。此樂章迴旋曲的結構 AB/AC/AB/尾聲,可視為「迴旋奏鳴曲式」,也就是迴旋曲式與奏鳴曲式的折衷:前、後的AB段落是呈示部與再現部;中間的AC段落相當於發展部。到了尾聲,音樂加速成快板,節拍轉換成2/4拍子,三個主奏樂器在其中做較充分的炫技與互動,形成緊湊、熱鬧的結尾。





